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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fun

《Heathens》

史诗向同人

CP:闪恩

前情回顾: 第一章   第二章    




 

3.

 

休憩之日的恩奇都依旧维持着充沛的精力,无人能看出这是个连夜跋涉于两国之间旅者。他没有尝试过离开宫城,这让跟从的守城兵松了口气,但他也没有很安分——因无知所带来的好奇心总有着惊人的破坏力。

 

明里暗里的侦察兵一轮又一轮地成为牺牲品,守城兵看着恩奇都将这些游戏对象一个个揪出来玩赏,拆护甲或者扯佩剑,末了还把捏变形的头盔强塞回别人脑袋上……他强忍着站到更远处的冲动,双腿发软上前阻止,磕磕绊绊地也总算把人哄了回去。

 

恩奇都闭上眼听着、嗅着。这一日的基什王城十分的宁和,最好的粮仓水源养育着一群勤修不辍的精兵,城民有些安静,“最好的木匠和铁匠”也没有喧闹的声息,仿佛大半都躲在家里睡着,只有空气里的木屑尘泥中还有一丝黄铜和烟火的尖锐腥气。这气味很熟悉——糜烂,血气,锈迹斑斑。

 

阿伽的暗锋一直藏在青天白日里,这种蓄势待发的征兆还不能被恩奇都清晰的定义,但他知道,这类似于猎捕前的最后隐藏,是壮年公兽逡巡在自己的领地上,对远方竞争者发出的警告。恩奇都睁开眼,直起身将脑袋搭在窗口,他逆着风向仔细地嗅,然后歪了歪头,徒劳无功地坐回柔软的兽皮毯上。

 

王的敌手,尚在远方。

 

王宫的瞭望台,宠臣在阿伽的身侧耳语一阵,颤抖着等待王降下愤怒的火焰。然而基什王却笑不可抑,他挥了挥手便免了臣子的请罪,笑言:“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大臣擦着冷汗琢磨不清王这是个怎样的套路,只得悬着脑袋重复了一次:“吾王……乌鲁克王拒绝纳贡。”

 

阿伽嗤笑一声,这回臣子听清了王者血淋淋的要义:“不识好歹才需要教训。”

 

作为得力助手的臣子却没有第一时间默契领命,他咽了咽口水,腮边的赘肉止不住的颤,面有愁容地向王继续反馈新闻:“吾王……今日来访的这位贵客,打残了一个编队的重装兵……武器盔甲损耗也……非常严重。”

 

基什王的笑容一滞,他眯起眼瞭望城中错落的房屋和雨后潮湿的街面,低声问道:“他的身份?”

 

臣子垂了垂首:“应当是来自乌鲁克的猎人,只是不知为何变得如此……”

 

不等他从“疯癫无礼”和“懵懂无知”中挑一个定义出来概括恩奇都,阿伽已经挥手止住了他的下文,这一次王甚至大笑出声:“流落于此的乌鲁克猎人!哈哈,天赐的神力和破坏力,他合该作我们的剑和盾!”

 

臣子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谏言:“吾王,这或许是乌鲁克的阴谋,万万不可养虎为患!”

 

阿伽的目光投向了边界,银银发亮的母亲河水从不平静,他冷笑一声:“恩奇都不纳入军编,我说过了,他只是盾和剑。”

 

臣子绷紧了面色,只有瞳孔微微一缩:“吾王……英明。”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番对话取悦了基什王,第二天,原守城兵——现保姆兵惊悚地看到恩奇都的启蒙人竟是宫廷参谋,而辅教人则是王宫药师。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异常文静的恩奇都,想想昨天摧残了一队的兵总算耗光了他对军兵活体的好奇心,不然王宫重臣今天也难逃魔爪……保姆兵暗地里松了口气。

 

教育进展的过于顺利,短短三日里恩奇都展露的领悟能力超乎与常人,只是参谋带有私心的引导和试探偶尔会刺激到恩奇都,也许前一秒他还在温和的与人微笑,下一秒就会因某一个士兵刻意流露的杀意而暴起,如果不是暗中监视人众多,或许基什王宫还得再添几条人命。与心思深沉的参谋待遇相反,药师的任何测试都得到了恩奇都的积极配合,他似乎对草药和虫蛇有着特别的亲近——太亲近了,他甚至把毒蝎放在枕边共寝——最终得到保姆兵的有效喝止。

 

一番折腾下来,药师的抚了抚被恩奇都编成绳结的胡子,在一次觐见中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是兽性未驯人类,他头部也没有受过重伤。他的灵魂是完整的,身躯也健康完美,他甚至聪明得不可思议。也许他生来如此,而并非遭逢变故。我的王,他对所有的生灵都有善意,在这个区间里,也许人类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待。”

 

基什王没有打断,他等着药师游移不定的下文。

 

老药师摇了摇头,在王执着的目光下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没有这样……这样的一副外貌,我会以为他只是一个通了人性的野兽。他属于荒野森林,也许正因如此,乌鲁克拘不了他……或许基什也未必能留住他。”

 

这一回基什王给予了反问:“他试过‘神草’?”

 

药师叹了口气:“他不接受快乐的诱惑,他对植物特别敏锐。哪怕混入刺鼻的香料,他也能将草药辨别出来。神药也安抚不了他。”

 

阿伽扬了扬眉,参谋在一旁建议:“这人油盐不进,还是早早绝了后患为上策。”短短三日所折损的兵力已经彻底让这谨小慎微的近臣焦虑愤恨。

 

基什王瞥了一眼办事不利的参谋,也没说允或不允,低低地冷哼一声。

 

“废物!我等着看你们培养的结果。”

 

第七日。

 

保姆兵的绳索终于回到恩奇都手中,他偶尔轻轻扯住绳端,要求小兵再唱当初的歌谣。并将当初未能领悟的,未能及时反馈的疑惑一股脑地分享给对方,哪怕对方并不乐意。

 

“你们见过神?”

 

“……未曾见过。”

 

“那你们如何得知伟大的基什王,可让神灵命运都退让?”

 

这个问题会答,他高兴起来,毫不犹豫地盛赞:“我们有坚固的城墙,锋锐的武器,我们有最强的军队,基什统治北方!”说到兴奋处,小兵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不明显的红色,“再看那号称神之血脉的乌鲁克之王,修建神庙,供奉上苍,也没看见神威落下,这一年大旱,还不是得向我们摇尾乞怜。”

 

“怎会呢,”恩奇都轻轻笑了,似乎对他人口中的乌鲁克之王已不再表露在意,只是问道:“虽不及北方雨水丰厚,但河水不止,如何大旱?”

 

见恩奇都也有不理解的东西,小兵得意的脸这下黑红黑红的,他张嘴正要答,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面带惊恐地住了口。

 

“我……我怎么知道!”

 

恩奇都静静地看着对方,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又似乎只是懵懂而不在意。然后他放开了绳索,轻柔地笑。

 

是啊。

小兵咽了咽口水,他这样聪明,一直聪明的可怕。

 

“他聪明的可怕,”阿鲁鲁点了点下唇,这一次她纤丽的身躯终于沐浴着人间的空气,“是的,当然。我将神的灵智给了他,供养在坚强纯净的身躯里。只有登临王座的霸主才能影响他,改变他。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她不愿去寻天父的宽慰,她本该将最好的结果呈上去,而不是一堆烂摊子。自那造物一路北行至基什领土,她便彻底地失去对他的感知。她回了一趟乌鲁克,企图找到一切重回正轨的出路。

 

宁孙温柔地将宫廷特制的糕点推向女神:“尝尝吧。”

 

阿鲁鲁却在对方可惜的目光中,将点心坚定不移地推了回去,“他去哪里不好,偏偏要去那野蛮堕落的基什……”女神目光一转,敏锐地凝视着专心吃糕点的宁孙,“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宁孙却在大神的威压下依然面色不变,甚至用点评美食的腔调曼声说道:“万民早已在基什不断壮大的城邦面前迷失自我、信仰式微,没有信仰的子民全凭阿伽的威能震慑一方。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她向来自扫门前雪,若是浮尘落了别家也怪不得她。

 

“宁孙呵,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智慧,就是不知这问题的由头是什么?”阿鲁鲁翘了翘嘴角,似乎推敲到一些更为有趣的细节,毫不遮掩地笑赞了一句,倒是不再执着某个反叛的造物身上的麻烦。

 

宁孙回视过去,倒也大方地笑纳了赞美,她轻声在阿鲁鲁耳边叹了一个人名。

 

“……沙姆特。”

 

妙龄的美貌神妓,沙姆特。

 

当吉尔伽美什听到坊间传闻时,她已经远远地将乌鲁克军队甩脱。神庙之中少了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接受过神旨的神妓。祭司和神官担忧波及自身,将沙姆特的失踪扣上了叛国的帽子。

 

吉尔伽美什闭着眼漫不经心的听着,挥手打断了神官太过用力的演戏,他若有所思地问起另一个话题:“她曾受过神旨?为何我却不知。”

 

神官睁大了眼,血丝漫上眼球,就是这件事,何其可耻,百年来没有神使获得过恩赐,如今终于有人接下了荣光,却是一个徒有虚名,低人一等的神妓!不愿承认,又不敢在与神相关的事件中诳语。他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未经证实。”

 

吉尔伽美什蓦地睁开眼,勾起唇角笑了。神官不敢抬头,只觉得那种带着笑意的视线向毒蛇的信子慢慢将他缠紧,他已经无法分出余力去判别王言语之间的喜怒,只听到吉尔伽美什清晰的问了一句:“廉明的大神官啊,你可真是太有趣了,连诸神的诅咒都被你们捧上了天,这百年一遇的神旨怎么就被怀疑了呢?”

 

神官不敢擦拭冷汗,任由它们争先恐后的顺着脑门淌下:“诅咒……不,吾王……那是神恩!神恩啊!”

 

“要将所有人灭亡的神恩?将故土埋入深水之下的神恩?让千年功绩倒退回零的神恩?”吉尔伽美什说得漫不经心,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明显,怪不得坊间的诗人弹唱着一句,世有此难,悦他心者,谓之极善,或则极恶。

 

吉尔伽美什望着已无法对答如流的神官,蓦地没有了兴致,“说说吧,是谁的神恩如此不招待见。”

 

“吾王,沙姆特曾经得到过……女神阿鲁鲁的指引。听说,她还曾在梦中拥抱一颗陨石,直到被烈火焚尽。事到如今任何异象都未曾发生,而她却消失了!这是她蒙蔽人民的谎言,她的狼子野心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现在正是她心虚的佐证!”

 

“……”

 

神官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回复,他胆战心惊的抬头望去,却被王的脸色吓得再度俯首。

 

“阿鲁鲁?呵……看来她在冥府玩腻了。”虽这么说,他的眼眸一转,却是看向窗外未完工的伊什塔尔神像,吉尔伽美什忽而冷笑了一声:“此事不再议,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流言。”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战栗不止的神官,他的脸色在温暖的烛光下诡谲又嘲讽:“伊什塔尔神像的建造,即日停工。”

 

正松了口气的神官忽而一愣,电光火石间想起那句“‘她’在冥府玩腻了”,倏然脸色大变,他仓皇地直起腰背,却只能看见王隐去的背影。

 

神妓所担之责,所有人心知肚明。若有神旨,也必不是那王权之定,兵火之集的国事。神官不知吉尔伽美什对神之造物的存在早已心知肚明、对阿鲁鲁的所作所为也了然于心,还以为是自己刚刚一番表现的破绽令王察觉了问题。

 

若要令一只“野兽”开化,可以用文明去沟通,也可以用美色来驯养。以阿鲁鲁的温吞作风大约是利用前者循序善诱,但这种时候却有一道神旨一反常态地降给了神妓,其内容自然不言而喻,这种横插一刀的任性属于谁可谓一目了然。背对着神官的吉尔伽美什收起脸上的冷笑,将林林总总的利害理得通透。

 

诸神之间的进退博弈从来没有停息,各路信仰冲撞出如此矛盾的神谕,恰恰昭示着神者之间必有龃龉,吉尔伽美什忽然想到此刻蠢蠢欲动的基什,脑中灵光一现。只有人类厮杀的战场未免无趣了些?少年乌鲁克之王忽然笑得开朗明媚,生灵涂炭多没意思,不如让神鬼都来一同造这诸世大恶的炼狱之井。

 

“吾王,”一名宦官恭敬地低下头,行了一个王礼,在吉尔伽美什毫无意外的目光下平稳地汇报——

 

“沙姆特已至基什。”

 

只见那女子薄纱半掩,漫步在阿伽身侧,白色的长裙款款浮动,她的面貌姣好,琥珀色的眼眸清凌凌地看向恩奇都。尴尬的身份和无处容身的境遇落在一个妙龄美人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呢?阿伽倒是想到了更有趣的折辱。

 

他便说恩奇都,你现在并未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你还缺一样没有学会。

 

恩奇都将目光移向说话的国王,他看着王的目光总有些执拗和专注。基什王倒是很喜欢这种注视,他总能在恩奇都这里找到一点愉悦和满足,恩奇都就像某种王国珍藏,得到了他就能感到圆满,而他原本的乌鲁克身份更让这种圆满附上了掠夺的快感。但若那保姆兵胆大抬头看,他定能认出恩奇都这似曾相识的执拗眼神——当初他看毒蝎药蛇就是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珍爱。

 

恩奇都在想什么呢,也许什么也没想。他不接话,就用一双笑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基什王。

 

阿伽感到有些诡异地紧张,但这种感觉迅速被王的恼怒压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己也看不懂的似怯似怒,他也不再遮掩话语中的恶意。

 

他说:“恩奇都,你还缺一个女人。”

即将由着你玷污的,同乡之女。

 

谁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一句话点中的两个人皆是眉目低垂,看不清眼中的否与不否。

 

夜幕低垂,这一夜的基什城迎来一场雨,肆虐了半宿才平息,洗刷过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也似乎将那种混迹于尘世烟火中的不详气味凸显了出来,恩奇都闭着眼略作思考,浅浅地笑了。

 

身后的女子轻轻撩起他的一缕长发,它们在经过一番认真打理后像青草一样润泽,在熄灯后的暗处更能被月光挑起一些莹莹碧色。沙姆特略带探究地抬眼看去,恩奇都的表情很真实,却并不能让人获知他的真实情绪——他的喜爱和愤怒都让人时时刻刻感到被宠溺的错觉——果然,沙姆特扛不住恩奇都这般慈爱的凝视,她移开目光轻声问道:“您在笑什么?”又为何这样看我。

 

她咽下了后半句,经过一路上短暂的沟通,她有点担心对方会说出“你真是一只可爱的人类”这种句式。

 

恩奇都倒是坦诚地回答了:“王城少了大约五百人。”

 

她没有问对方如何得知,倒是将这信息默默在脑中转了又转,面上的笑容添了几分诱惑:“我们也该完成王口中‘最后一次学习’了。您知道这房间外面,有多少人在等吗?”

 

恩奇都凝视着月亮,沙姆特凝视着他的背影。

 

半晌,恩奇都说话了:“我并不明白……”

 

“交配为何要成为最后的学习?人类一定要成功繁衍,才能证明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沙姆特听明白了,困惑着恩奇都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已经懂得“交配”,却不知道这个词的具体意味,甚至将它等同于“繁衍”。但是,沙姆特冷漠地想着,这个词从来没有多少具体意味,它表达地只有强者逞凶、圣者徇私,或许在古老故事里模模糊糊地说过的“爱”,却也只是令懵懵懂懂的少女听信谎言。

 

“并不是一定要繁衍,”沙姆特看着恩奇都好奇的双眼,笑容有些莫名,“也是为了‘快乐’。我们彼此喜爱对方……的身体,我们会相互抚摸,”她的手握住恩奇都的手掌,带着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一路抚触到脖颈,甚至开始慢慢的移向胸口,“……然后动情,彼此结合。”

 

“届时,我们将会非常、非常快乐。”

 

恩奇都自然而然的抽出了手,他看着沙姆特的双眼,那是和他明亮的碧眸毫不相似的眼,像经年累月凝成的琥珀,用美丽的凝脂密不透风地裹住死亡的内核。他转而伸手去碰了碰对方的微闭的眼帘,“沙姆特,如果一只雄狮想要交配,而没有获得许可,它会被雌狮狠狠的挫伤,我曾见过一只雄狮就是这样被挠坏了鼻子,他失去嗅觉的结果是不再如从前那般敏锐,直到一只更年轻结实的雄狮取代了他的地位。”

 

“你并没有给我许可,”他收起笑容,“如果继续下去,不是你伤害我,就是我杀死你。”

 

他半面未被月色照亮的侧脸隐进黑暗里,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仿佛先前的和蔼慈祥都是他人自作多情的揣摩,他对万物生灵的爱能够一念之间转为冷漠。

 

他不带感情地陈述道:“届时,我们一定不快乐。”

 

沙姆特僵住了,她分不清心脏正因恐惧而缩紧还是因某种不可传达的兴奋。多好,惹怒他们,告诉他们,她不愿意。她会伤害他们,或者被他们杀死,但那样也不错。沙姆特确定了,这是兴奋,她颤抖着捂住心口,她的眼波不再清澈如水,而是如同浑浊暗沉地泥浆,压抑着漩涡一样的疯狂。

 

“为什么不呢,你说的只是个例,而且人类交配不需要许可,一样可以得到快乐。”沙姆特颤抖的话语里再也没有粉饰太平的意思,被揭穿之后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她几乎是斥责一般的开口,既辱没着对方,也伤害自己,“你应该开心,恩奇都,你知道我伤害不了你,我们可以继续下去的,如果没有获得‘快乐’,那你就杀死……”

 

“我”字卡在喉咙里,沙姆特僵硬地发现恩奇都正支起脑袋,歪头看着她笑——笑容和蔼又宠溺。他伸出手去拍了拍沙姆特的脑袋,轻声说:“那我拒绝,”他的语气中满是从容的坚定,让沙姆特有种错觉,仿佛刚刚自己只是一个在他面前撒娇的小女孩,而他正在对自己百求百应,“我听懂了,沙姆特。你希望我拒绝交配,所以我拒绝。”

 

“我很喜欢你,我听你的。”恩奇都的眼神和举动也表里如一地展露了喜爱的情绪。

 

这句话电光火石间就将女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思绪洗劫一空。

 

她该笑还是该哭,该羞还是该怒。她想说你这笨蛋,你又能听懂什么,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样的夜晚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上前撕开她的薄衣,一举侵犯到底。只有这个初通人事的、思维诡异的、不知好歹的傻子会跟她做字面意思上的“学术交流”,甚至连她的外衣都是对方不解风情,嫌她穿的少给她披上的。

 

她怔怔地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覆上了一层泪雾。恩奇都惊讶地看着,然后伸手给她擦泪,见自己动作太大,擦红了对方的脸,又机敏地把手缩回去,装作乖巧无辜。

 

沙姆特忍不住笑了,这个时候她才像一个青葱灵动的少女。

 

夜雨声就像天赐的屏障,让房间里的声音暧昧不清,暗中窥伺的人不敢靠恩奇都太近,却也听到房间里有隐隐地争吵和抽泣声。不爽也不能宣泄,这些人确认了事情的发展就早早的回去复命,多呆一秒都是伤害。

 

恩奇都听到了动静,他也悄声提了一句:“你看,他们都走了……”

 

沙姆特愣了愣,一时还没有从伤情中出来,就被恩奇都下一句惊得一颤。

 

恩奇都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暖的笑,他轻声说:“你要做什么?我听到了,有人就在窗下面,他是你的朋友吗?”

 

沙姆特很快镇定下来,她抚着额头看着恩奇都半晌,也不开口,他们彼此凝视。沙姆特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此时她目光炯炯,决定坦诚自己的初衷:“恩奇都,你知道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吗?”

 

“不久前女神宁孙告诉我,让我来到基什找到你,劝说你回去乌鲁克城。”沙姆特目光闪了闪,选择性地瞒住了不堪的那一部分,这个任务在伊什塔尔一时得趣降下神谕之后就改变了——“展露女人的魅力、俘获恩奇都的心,教化他,再引导他回到王身边”,而她的不平只能咽下去,不甘也逆着血液回流,她将头颅谦卑地抵着土地,向伊什塔尔接下了神谕,从头至尾,通晓这一切的宁孙却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只有她苦苦夹在两位女神之间,成为唯一一个提出异议的人,并且不会有谁听她的意愿。

 

直到她遇见恩奇都。他待她如稚子,抚摸她的头如同隔了十年光阴去安抚那个晦涩过去中对未来惊慌恐惧的女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原本由伟大的造物神阿鲁鲁所创造,为了拯救因国王暴政而苦不堪言的乌鲁克子民,为了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而生。”

 

恩奇都默默地听了,也好奇地开口,只不过,他说了一句很糟糕的话:“所以,你们希望我去杀死吉尔伽美什?”

 

沙姆特哽了一下,她的嘴唇都在颤抖,她料不到对方有这般解读,更料不到这大胆狂妄的设想,它们有悖于这个以神为天、以王为尊的主流思想,这种冲击令她似惊似怒,眸中的火光闪烁了一瞬后,却是两唇上下一碰,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末了,待所有情绪冷却,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改变他。”——就像你改变我一样。

 

“那么,好吧,沙姆特。”恩奇都摇头晃脑,像个闲不住的孩子,“你做你要做的事吧,你的朋友好像准备爬窗了。你要和他一起走么?”

 

提起正事,沙姆特也正襟危坐,她原本决定迂回试探,如今却直言问询道:“你能告诉我,你刚刚说的将近五百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么?”

 

恩奇都闭上眼睛想想:“南方,逆着风走的。气味特别明显。”紧接着,他又追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和他一起走么?”

 

雨夜是所有阴谋最大的遮掩,潮湿的气息掩盖了一切,沙姆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气味,对于恩奇都身上的某些天赋而言,她已经能淡然处之,倒是听到恩奇都似乎更在意后一个问题,她带上某种柔软万分的感情小声地回答了一句,“……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恩奇都和沙姆特柔和的目光对上,他不是很懂这种被人珍视的眼神,但不妨碍他感受舒适和温暖,这种新奇陌生的体验让他很想表达一下。

 

于是他说:“沙姆特,你真是一只可爱的人类。”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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